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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號 - [闲日碎语]
2008-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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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新號了。
這新號還真不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大部分是瑪詩榮小盆友的功勞。QQ上晃動的小頭像“急-急-急”三聲炮響,小瑪懷著對長輩的無限尊敬,以及對于我不識日語的充分理解,叫了一聲:“舞劍桑”。我當時正沉浸在《0040》的悲傷氛圍中,潸然欲淚,突然看到這神奇而富有詩意的三個字,馬上換了精神。彼時我用散句向她描繪了我頭腦中浮現出來的圖畫,經過時間的沉澱,我現在改裝出一個駢句來,表達同樣的意思——“月出于東山之上,舞劍于桑柳之間”。我甚至看到了暗藍的天空,墨綠的桑柳,鵝黃的月兒,影影綽綽的一個黑影,閃動著白亮的寒光……那一刻,我的心已經飛了起來:如果她當時在我眼前,我一定會五體投地,“咚-咚-咚”三個響頭,對這位天才表示我微不足道的膜拜的。她顯然說,這不過是隨便打出來的,但是隨便往往造就了偉大啊,“斑竹”是隨便出來的,“你太油菜花了”也是隨便出來的,現在,我竟然也入了隨便的彀,出不來了。
宇文所安說,他的名字是文武結合,以一方所長補一方所短。吾薦這個名字用了老久了,一聽就是書生意氣,揮斥氣球,太過文靜,實在應該起一個武動一點的名字,來達致恰當的平衡了。但是名字用了這么些年,就像舊社會的包辦婚姻,已經日久生情了,捨不得拋弃。我可以把這個作爲我的字,就為號騰出了空間。但是我已經有號的了,雖然沒怎麽使用過,除了与殊途哲的幾封通信。我的號是“軒轅生”,字与號皆是出自魯迅《自題小像》的最后一句“我以我血薦軒轅”。我不應該一輩子在一棵樹上吊死,况且我已不復當初的我了。當初的我是抱有“治國平天下”的經緯之志的,現在的我則退縮為“修身齊家”而以;當初的我更偏向于儒家傳統的話,現在的我更取法于道家習性;當初心懷天下、憂國憂民的魯迅——確切的說,是官方版本的魯迅,這是對我們這一代人造成最深刻文化影像的形象吧——是我最大的偶像的話,今天錢鍾書這種真正做到魯迅所說的“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与春秋”的隱逸型知識分子,纔是我人生之箭的最終鵠的了。我也曾像汪峰在歌裏唱的那樣,“曾經多少次跌倒在路上,曾經多少次迷失了方向”,到現在,我的目標漸漸得明晰起來。我不求大,願做“二小”——精神生活上達到小知,物質生活上達到小資。小資的真正涵義似乎已被附庸風雅所掩蓋,所以小資的精神生活是帶著面具的,骨子裏是貧乏的。小知識分子在傳統的印象裏,還要為柴米油鹽所困擾,也不是一條可持續發展的康莊大道。所以,物質上小資,精神上小知,我的人生就算沒有白活,我也會過得相當滿意了。早有人造出“布波族”(Bo-Bo)一詞,乃是“布爾喬亞”(Bourgeoisie)和“波西米亞”(Bohemian)兩個詞的組合,我願意取其積極的一面,活得像資本家一樣無憂無慮,跟吉普賽人一樣自由無拘。
綜上所述,“軒轅生”已經不適合我了。空出來的號位似乎可以用“舞劍桑”來替代。但是號這個東西是太中國的東西,我捨不得讓它沾染上半點西洋或東洋的味道,所以就把後綴給去了。慣常來說,兩個字的號來得還是不够痛快,我考慮加個後綴。“舞劍生”聽起來別扭,還“眉間尺”呢;大偉說道家用“子”的多,比如《封神》裏面的赤精子、廣成子,就叫“舞劍子”吧——比前一個還難聽呢;最後我自作主張,暫定為“舞劍散人”吧。“舞劍”作爲詞根,是不會變化的。
號還有另外一用。譬如好多文人的作品集,不是以字名之,而是以號冠之。字是用來口頭上稱呼的,尤其用在關係較好的親人和朋友之間,楊絳在書中提到錢先生,要麽是“鍾書”,要麽是“默存”,沒見叫過他的號。韓愈的《昌黎先生集》,陸游的《放翁詞》,錢鍾書的《槐聚詩存》,用的都是“號”而不是名。家長要讓孩子崇拜,重要的方法之一就是出書。就算出不了書,也要瞎編一本,成爲孩子的第一個偶像。所以,以後我要有了孩子,他/她問我:“爸爸,你寫過什麽書啊?”我可以昂着頭,堂而皇之地說:“我是寫過《舞劍先生集》(或者《舞劍詞》,或者《舞劍詩存》,諸如此類)的”。舞劍弄墨,纔是蔚爲大觀。
軟件有了,硬件也要跟著升級啊。我有四個刻印章的胚子,是中學時在大街上那種隨處可見的“五毛一件”或者“一元一樣”的雜貨店裏面購買的,五毛一個,大概是用來做鑰匙掛件的。
我瞅著下底平滑方正,挺適合做印章的,就刻成了我的第一個印章,刻的是“吾薦”。現在看起來不甚滿意,因爲我用的竟是簡體字,還是楷體,本不應該用于刻“字”的印章的。但是歷史造就了他,我又特別珍愛了。在我早期的書頁里,大都留下了這枚印的痕迹。第二枚印要晚一些時候誕生,刻的是“吳
健之印”,是一個奇奇怪怪的組合。頭一個“吳”字和最後一個“印”字是從爸爸的印章上臨摹下來的,大概可以看作篆書吧。“之”字我翻了字帖,再依照已得兩字的規律稍作變形,也有了。按理說,“健”字我也應該按照字帖上的;但是,我之前不知什么時候,自己胡亂寫寫畫畫,發明了一個“健”字的寫法,覺得好看而不忍弃,就留了下來。所以說,這枚印按標準來說是不標準的,是pidgin seal,但是眨眼一看,風格還不算不統一,也就欣然喜之了。之後的書,我通常是同時蓋上兩個印章,覺得“吾薦”是筆名,不是真名,應該用來印書,而“吳健之印”又更有印章的水準,于是厚着臉皮實行了一夫兩印制。大概是到了大學本科末期吧,我覺得藏書印沒必要用筆名,也就開始把“吳健之印”扶正,讓她做了大,“吾薦”用得少了。第三枚印不是為自己刻的,作爲小禮物我送給了她,讓人生氣的是,她竟然沒多久就找不到了——我當時忍讓了,沒有對她發脾氣,但是做一個印的艱難,旁人不能體會的,而且這裏面傾注了我的感情与心血,是不可以用價值來衡量的,雖然胚子就祇有五毛。還有一個一直空著,我不知道能刻什麽。這一個不是方形的,是卵形的,頗有古味,我不能隨隨便便給糟蹋了。我想,將來我若能遇到我可愛的公主,我可以刻了她的名字送給她。但是,難道一個女生會把一枚普普通通的人造石看得比鑽石還珍貴嗎?我買不起鑽石,也就失去了与她的緣分,不給這枚印也罷。如果她是那種超凡脫俗的女子,把我送給她的印章看成愛最珍貴的表示的話,印章本身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我胸膛裏跳動的那一顆火熱的心啊。所以,我為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把這枚印留給了自己,在四年生疏之後,再次拿起小刀,刻下了“舞劍”兩個字。我不是專業雕刻師,所以速度不快,一枚印至少得一下午的功夫纔能完成。我中午睡了午覺起來的,先上網找到了“舞劍”兩個字的篆文,中間吃了晚飯,用我簡陋的“小米加步槍”反復琢磨,直到八點半才完成。我可以分享一下我自製印章的方法与經驗:
準備一個粗胚(質地不能軟如橡皮,那樣不能持久;也不能硬若頑石,那樣不能深入),雕刻工具因人而异。我開始刻章的時候用的是家裏一把廢弃的水果刀,我的前三枚都是它的杰作。今天我找了半天沒有把它從遺迹裏發掘出土,就用了另外跐一把水果刀代替,結果不太好用,好幾次刻跐了。差點使我前功盡弃。後來我換成了折叠剪,最後剪刀的一脚已經磨鈍了。
先把要刻的文字寫在紙上(如果要篆體,可以在網上搜索“篆書查詢”之類的得到)。用鉛筆在紙上勾出印章底面的輪廓,把文字描繪進去(圖一)。根據輪廓適當地修飾和變形,以達到整個構圖的協調与均衡。把紙翻到背面,印著另外一面已有的綫條勾畫來,就得到你正視印章應該看到的畫面了(圖二)。然後根據這個图案,用鉛筆在印章底面上摹下來。用小刀(能有專門的刻刀當然最好)沿鉛筆綫條勾出文字的骨架(圖三)。用力進一步琢磨,方能刻得深入。要讓文字綫條顯得更豐滿而不是單薄,即從柳體進化為顔體,可以讓刀刃斜45度角滑刻,使刻痕凹槽的底面側視圖呈V字形。除掉碎屑,就可以付諸使用了(圖四)。

以上的當然是我自己無中生有研究出來的製作方法,或許有更專業更省力的。刻章的時候要保持“四心”:耐心,不是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的;决心,不能因爲手指酸痛而中途放弃;細心,要體察全句而又注重細節;小心,不然要麽刻到手指釀成血光之災,要麽刻坏胚子導致前功盡弃。
具體地對于“舞劍”這一枚印,我對于原始篆文做了一些改動。篆文的筆鋒是圓滑的,我改爲剛硬了,一方面是由于我工具簡陋,只能直來直去地刻寫,另一方面也是爲了適應文字本身所附加的“武”的陽剛意味。我把“劍”字的最右邊一“刀”和“舞”字的第二橫連起來,自然是爲了使整體流暢連貫。“舞”字的下部,按《說文解字》說是“舛“,象足相背之形,脚跟是分開的,爲了和左上角“劍”字出了頭的“人”相呼應,把“舛”的兩脚做了俄狄浦斯式的處理,給粘連了起來,收歸到邊緣。在初稿里,也就是流程的第三幅圖中,我的原始意味體會得更好,文字的棱角和傾斜度更加分明合理,到了定稿,因爲手工操作不可避免的誤差,很多東西得到了淡化,姑且算作缺憾之美吧。
對于這枚印章的完成,我有許多人要感謝。
我要感謝媽媽,是她和爸爸默契地合作,把我近乎無中生有地在人世間創造了出來,幷且沒有在我生命的最初四十八小時命懸一綫的生死關頭放弃我,又使我近乎死裏求生地在人世間存活了下來,幷且像科學家一樣事先設定好我的構造,沒有讓我長得太醜,以至于孤獨自卑而沉淪了自我,也沒有讓我長得太美,以至于繁忙驕傲而迷失了自我,為我後來的一切——包括完成這些印章——打下了基礎的基礎。
我要感謝爸爸,雖然他沒有在財富、權力、學識或人品上爲我竪起一座豐碑,也沒有對我言傳身教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形成所謂“近豬者吃”的神奇傚果,但他在我的基因裏預植下許多浪漫活潑的脫氧核糖核酸片段,与我木訥沉穩的本性相調和,還採取了二十世紀美國芝加哥學派所倡導的laisez-faire撒手不管政策,讓我自由地發展成熟,尚不至于缺乏創造力和想像力的天空。他那基本貌似在文化小革命的浩劫中幸存下來的《實用美術字入門》之類的“美術字”系列書籍熏陶了我最早的對于文字的美感,比很多同齡而耽于玩耍的小盆友先感性地分清了宋體和黑體的區別,在前Word時代于黑板報上的運用引起了某些同學的嘖嘖稱贊,也構成了我自製印章的技術條件;在我開始識字時便闖入我視野的《故事會》成爲了我前文學時期的課外讀物,預育了我對于文字這東西的喜愛。
我要感謝大伯,他為我取的寄寓了無限祝福的名字沒有得到我最初的嘉賞与感激,反認爲太俗太普通而不屑一顧,到現在卻發現它包含了數不盡的潜在發散性,讓我獲得了諸如“吾薦”和“舞劍”的靈感。
我要感謝瑪詩榮小盆友,是她給我提供了新號軟體的胚子,并以她堅持不懈的近乎三歲小孩子的天真無邪讓我認識到人類保持青春和純潔的無限可能性,對于諸如人生態度和目標之類的宏大命題發出了細微的審視。
我要感謝所有我愛過的人和愛過我的人,所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所有的大盆友和小盆友,所有的大非盆友和小非盆友,是你們讓這個世界變得豐富多彩,為人生創造出無限種可能,為了感謝你們,我把我最新的畫作貼出來,歡迎指正和批評。
人像鉛筆素描作品,第一幅圖是用2H鉛筆畫的,第二幅圖是用2B鉛筆畫的。

PS:
1)友情提示:男人跟女人一樣,都是不可依賴的動物,男人的話不能完全相信,但也不能完全不相信,如果遇上像吾薦小盆友這樣的老實人,可以相信他99%的話,但是也要為1%的不相信留下空間。2)我覺得自己進步了,原來講座都是當受話器,這回張隆溪教授的三場講座我竟然都發現問題了,都得到了提問的機會,難道我開始從感性走向理性了?
3)關于希區柯克的問題,我覺得張教授為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死路,《哈姆雷特》幾乎可以看作希區柯克式電影的範本,沒有surprise ending,一開始就大致猜出了最後的凶手,觀衆和讀者期待的都是怎樣一步步走向期待中謎底的揭曉。如果時間充足,我完全可以寫一篇論文——《論<哈姆雷特>對希區柯克電影的影響》。
4)似乎張教授在講到女性主義的時候犯了一個小錯誤,Judith Shakespeare的故事我記得是出自于Virginia Woolf的A Room of One's Own,而不是Susan Gubar & Sandra Gibert的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或許後者也引用到了?書太厚,我沒心情去看,暫作懸案吧。
5)文新學院的一位女生在表達對張教授的景仰的時候,引用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但是把兩個“行”都讀做xing,而據我所知,前一個“行”是名詞,表示virtue,應該讀作hang,後面的一個“行”是動詞,讀作xing.
6)幾乎每次川大論壇都少不了那位川音的大帥哥,他常常成爲大家注目的焦點,一方面因爲嗓門大,在報告廳後面問問題也不用話筒,一方面因爲喜歡問一些非專業的問題,譬如問謝不謙“您對音樂的理解”,譬如問張隆溪“能告訴我們怎樣學習外語嗎”,還有一方面因爲性格豪爽,常常肆無忌憚地發出會心的大笑,譬如丘小慶那一次講座,他大笑了不下十次吧,他一大笑,全體觀衆都被逗得跟著小笑。這位兄台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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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她该说,我对您的仰慕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
it should be "the mad woman in the attic"
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我外公是章刻得很好的~爸爸給我買暸一塊很好的印石~可是一直沒機會給外公~現在更是不可能了~
果然外家的孩子被歧視么~鬱悶~
浪漫的男生,8错~^_^
你可爱的公主应该也会很感动的!
相反后悔close reading...
低估了1%...网络不可信...谁都不可信...
貌似很多人都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 ME TOO
原来你自己会制作印章,难怪建议我自己刻印章!又会刻章,又会画画,真羡慕啊,会自己做多好!这辈子最想当的就是画家,可惜一点天赋都没有!我弟弟会篆书,到时候可以学学,说不定哪一天也学学刻章,书买多了老是签名太没意思了!
你沒有注意到ps的第一條嗎?你太高估我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