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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四月殘存的文思吐盡 - [闲日碎语]
2008-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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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爲博物學家,在我看來,李商隱遠比法布爾高明。法布爾不過是用文學的形式講述了昆蟲的生活,李商隱則是用文學的最高形式——詩,描繪了包含昆蟲在內的幾乎所有動物,甚至包括一定數量的植物的生活。舉一首他最著名的詩《錦瑟》吧。頸聯寫道,“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超越了科學的界限,聯繫歷史和神話,作爲昆蟲的蝴蝶和作爲鳥類的杜鵑活靈活現地展示在我們的眼前。頷聯繼續著對生物學的探討,“滄海月明豬有淚,藍田日暖芋生烟。”作爲哺乳動物的豬寂寞地在海岸邊徘徊,舉頭望見明月,李白那首膾炙人口的《靜夜思》倏忽間浮現在他的腦際,于是低下頭,默默地思念起了故鄉溫暖的豬圈,禁不住留下了傷心的泪水,這是多麽詩意的一幅畫啊!田裏面栽滿了芋頭,彼時尚未受工業污染的藍天把自己美好清澈的顔色投映到了田疇之中,太陽炙烤著大地,芋頭都開始冒出濃濃的烟气來了,這一個景觀,跟王維所言“大漠孤烟直,長河落日園”异曲同工,不相伯仲。
又比如說,在那首著名的《無題》詩中,亦是充滿了動植物的意象,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研究研究。我單講一句,就是頸聯的前半部分,“春蚕到死絲方盡”,對于一個博物學者普普通通的觀查筆記而言,運用了多麽文雅的表達手法,以至于後人不斷地引用,牽强附會地穿鑿解釋著他們各自的信仰。我也想穿鑿一下,不過不是把“絲”釋為“思”,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把“思”作爲本文的題眼,一股腦兒把四月殘存的那點東西一吐為快,就像Doctor Reefy把他衆多的小紙團揉成了一坨,來答謝一下某些龐大而可愛的小動物對我這只小蜈蚣蟲的厚愛。
說道蜈蚣,我要解釋一下,雖然名曰小蟲,卻絕對不是昆蟲。初中生物課認真聽講的同學都應該記得,在講到節肢動物這一章的時候,我們驚奇地發現,昆蟲竟代表不了我們熟知的各種小蟲的總和。節肢綱下,分爲四目:昆蟲目,多足目,蛛形目,甲殼目。多足目的蜈蚣,蛛形目的蜘蛛,甲殼目的屎殼郎,都不是地道的昆蟲。吐絲到死方盡的春蚕當然是昆蟲,而我不過是一直多足的蜈蚣,我吐不出上等的真絲,勉强像擠牙膏那樣擠一點算一點,我也不會那麽敬業,到死之前都還在擠。
因爲我熱愛生命。我對于生命的態度跟春蚕不一樣,我追尋的是波斯詩人哈亞姆在《柔巴依集》(郭沫若把他譯成了《魯拜集》,讓人誤以爲這是魯迅先生都拜倒其下的巔峰佳作,硬生生地把它提升了一個檔次,這一點值得現在的媒體人好好學習)中反復表達的carpe diem(珍視光陰,及時行樂)的主題思想。當然,及時行樂幷不是叫人萎靡頽廢,而是昂然向上。我們要用積極的眼光去愛這個世界,愛我們的民族,愛每一個值得愛的人。對生命的放弃是一種不負責任缺少愛的表現,是不珍惜父母,尤其是母親勞動成果的懦弱之舉。
熱愛生命的人必然熱愛真理,沒有一個人願意生活在一個謊言和謬誤彌漫的世界裏,它們就像無孔不入的塵埃,把我們費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外表糟蹋得不留餘地。熱愛真理發展到一定極緻,便是養成抬杠的壞毛病。蜈蚣不像螞蟻,能舉起自己體重千萬倍的重量,但是他知道怎樣分擔壓力,這裏抬一點,那裏抬一點,讓整根杠的重量均勻地分貝到他細長的周身上。他听到別人說話犯了個語法錯誤,他要去抬一下杠;他見到別人寫文章用了別字,他要去抬一下杠;他想到在某個問題的看法上存在和別人不同的觀點,他也要去抬一下杠。抬語言學的杠,抬文學的杠,抬藝術的杠,發展到最高水平就是抬哲學的杠了。他曾經有一個朋友,是一個抬杠的好手。兩人每晚熄燈睡在床上,就開始相互抬杠,而且愈抬愈玄,一直抬到了天上,衝破了宇宙,一直抬到霍金所謂的黑洞,讓這個抬不完的杠被活生生地吸了進去,誰也不能分出個你死我活,才各自悻悻地堅持著自己先前的想法,慢慢地睡去了。寢室的另外兩位大多數時候充當觀衆,偶爾看見我們抬杠抬了累,也加入進來幫我們抬一會兒,等我們養足了力氣,又把主角的位置讓還給我們。我現在也很感激Monkey。汪峰在一首歌裏面表達的一個觀點,我忍不住要抬一下杠:人生來並不孤獨,長大了要結婚,老了要做父母,死了都要把墓碑埃在一起,好像一輩子的偎依都嫌不够,要把海枯石爛的誓言堅持到海枯石爛的那一天。所以說,人做事情,走是要找一個夥伴,相互分擔,相互鼓勵,才會走得更遠,抬杠也是一樣。雖然除了馬克思主義,我們沒有研究過其他深刻的哲學,但是我和Monkey的相互抬杠往往也能上升到一個旁人聽不懂的高度,形而上了,就是樸素的哲學,我們躺在床上,看杠上掛著一層潔白的叫做蚊帳的東西,還以爲自己也跟著杠被抬了起來,飄入了仙人居住的天國呢。
和Monkey分開後,我再沒有找到一個能和我抬杠抬出水平的夥伴。畢業之前本來約了一次足球告別賽,卻因為我們各自的東家檔期的安排起了衝突,而宣告流産。走之前那天,他和我談了很久,從大一談到大四,還談到了今天看來可以歸入gender studies及queer theory等研究範疇的話題。我們沒有抬杠,祇是相互傾聽。心智的交鋒,思想的交流,靈犀的交通,道理是一個樣。再我去年最低沉最失落的時候,他給我打來電話。他說他最近在讀《老》《莊》《鬼谷子》,不錯,他跟原來一樣,沒變。在被世俗的繁雜整得焦頭爛額的同時,他不像某些人那樣,完全放弃了對精神生活的追求。一年了,一些單身的人開始學著戀愛,一些戀愛的人開始習慣單身;一些想飛的人降落在一塊土地上,不想離開了,一些想留下來的人開始蠢蠢欲動,計劃著一次飛翔。
在八股文時期,我最大的影響來自于語文課本。我以爲八股文就是唯一的寫作形式,雖然我還不知道八股文是什么東西。毛潤之同志——慶幸中國人除了名字還多有字號,一個名被屏蔽了,又一個字會站起來,相比之下西方人不那么幸運,但是西方似乎又沒有網絡屏蔽這個事情——歸根結底,中國人有大智慧,若幹年前就已經預見到今天網絡在中華大地的發展盛况,而造了很多貌似多餘的詞語,來吹一點与河蟹社會不搭調的小口哨;在天才的預言力這一點上,我一個叫做貓貓的朋友很好地繼承了祖先們的優良傳統,在若干月以前把自己的MSN簽名改成了“RED!RED!RED!”,而從幾天前開始,空前高漲的愛國熱情下,MSN確實是“祖國山河一片紅”了,她不禁為自己偉大的預言力沾沾自喜;然後她偷偷地告訴我,她當初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是想到了自己的本命年——眼下,她又說,正是中國的本命年;而中國花甲的本命年應該明年來到纔是,不過大人說了,中國人過生日祝九不祝十,今年提前本命,坎坷一點,明年應該會太平了——話又說囬來,毛潤之同志寫過那篇著名的、却是很多當代青年沒有讀過的《反對党八股》,對八股文現象做了一次前瞻性的預言——我也是猜的啊,因爲我也沒有讀過毛爺爺的《反對黨八股》。隨著學習的深入,我漸漸地體會到,最好的文章一定不是八股文,而八股文一定不是最好的文章。我開始惶恐和後怕,愈發體會到錢鍾書對他《圍城》等舊作不甚滿意的原因了,雖然他在寫八股文的功力上,未必比我要高明——我以前竟然對自己的八股文被老師在課堂上作爲範本表揚和朗讀而沾沾自喜!大智要若愚,寫出來的文章纔會精彩,就像一個我查了若干回詞典纔深刻記在腦海裏的英文單詞一樣:idiosyncracy.我一直以爲這個詞跟idiot有什麽瓜葛,主要是他倆長得太像了,每一次記住了,下一回碰到又會不自覺地往idiot那方面去想。原來,這是一個掩人耳目的把戲,借用評價海明威的那個經典用語deceptive simplicity,這實在是一個deceptive stupidity.Idiosyncracy强調的是個性,我們寫文章就是要有個性,要讀到和別人不一樣的感覺,否則就會審美疲勞。
我受恩于許多有個性的作家。最初當然是魯迅,因爲課本上選他的文章太多,而我又沒有讀課外書的習慣——他的筆鋒跟口氣一樣尖刻,簡單得不留情面。我受恩于他的力度,受恩于錢鍾書的幽默,受恩于“帶三個表”王小峰同志的的調侃。三個人其實都是駡人的高手。其實,三個人也都是愛人的高手,所謂“打是親,駡是愛”嘛,所以我還受恩于他們的愛。我自信自己開始擺脫八股文的文風,而跌入了八卦文的陷阱——錢氏和王氏都是八卦文的高手,寫得飄忽,牽著讀者的鼻子東瞅瞅,西瞧瞧,就是不讓你在正道上大步邁開來一字兒朝前走。這在文章中形成了一種張力,讓讀者的思想也像打了氣的氣球,跟著無限地膨脹開來。
我拜讀的博客不多,其中,吾以為,王小峰是有idiosyncracy的,朱大可是有idiosyncracy的,洛之秋是有idiosyncracy的——洛之秋是個人才,人道是三年一個代溝,他不過和我有不到三個代溝,怎麽差距就那么大呢?他是一位真性情的文人,是學習外國文學的筒子們努力的方向。在我不多的朋友裏面,也有很多文章寫得不錯的,尤其有幾個在我看來達到了我所謂idiosyncracy標準的,讀他們的文字不會和其他的搞混。Idiosyncracy沒有固定的標準,也沒有高下的差別,只要言之有物,就是好文章。桑佛的文字一度讓我感覺有魯迅那種簡約的古樸美;葩蒂懂得在秋葉般的靜美中偶爾摻點夏花般的絢爛;薇菁的文字很有畫面感,而且氣氛營造得很好;茉娜有一種天真無邪的奔放;芩卿則有一種潑辣恣睢的奔放。從他們的文字中,我也受惠不少。可惜的是,他們大都很吝嗇,也很懶惰,很久都不會更新,甚至到了最後都打算放弃書寫。我也打算放弃,至少在這殘酷的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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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说实在这个很有气势~~很美~~~~想去骑马感受!!
博客本來就是用來記錄思想碎片的,我隻是太認真了一點。
其實可以嘗試雕琢一點,形成一下自己的風格,會很愉悅的:)
其实,不因有你和不多几人,我真成自弹自唱,解闷乎?非也。有话要说,能说多久,能回音多久,瓶颈也。
我的时间也很没有你充裕,六天上班,明天还要加班,所以,你或许不应因我们的看似懒惰,而放弃你辛勤耕耘的田地,将来,这些都是你无需再费言的性格鉴定书,有人赏识,会举酒同欢。
无论有没有言语流泻,
i keep an eye here until my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