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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7
“保持著對過去以及將來的默哀心態” - [光影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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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can erase someone from your mind.
Getting them out of your heart is another story.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在電影看到一半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通過閃亮的手機屏幕向我發出了召喚。“你好。”
“你好!”
“請問你是誰啊?”
“呵呵……”
“你打錯了吧?”
“沒有啊……我找XXX呢……哈哈……”
“噢,你打錯了。”
這個女生怎么能通過聲音確信無疑地驗證對方為她的男朋友呢?細節不盡是“格式塔”,“窺一斑以見全豹”并不能做到屢試不爽,誤會往往是在對細節的誤解上滋生起來的,俟其發展壯大,則誤解變作正解,錯誤不可挽回了。他在我身旁,滔滔不絕地講述起另外一個故事:有一次他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劈頭就說,你怎么換手機號了?晚上的會去不去開?在XX教室,X點X分——“我是你舅舅”,電話那頭悶悶地回答道——基於人聲的誤判常常引發令人啼笑皆非的後果。
世界竟如此奇妙。
不過,兩個曾經不分彼此的人當面撞見,卻認不出對方,才是更加令人瞠目的場面。Joel和Clementine在刪除了關於對方的全部記憶以後,重新回到他們相識的地方。偶遇。純粹偶遇。這一對陌生人開始攀談,開始走進對方的內心。試圖走進對方的內心。真相很快地得到了揭露,他們的過去,像一陣十級以上的大風一下子掀掉了天花板,一大片的藍天慷慨地把陽光灑了進來,那些躲在記憶暗角的未被清除的東西,慢慢地被摳了出來。無法面對的是過去。一段本來很從容的關係就這樣被活生生地打破。是即刻結束,還是重新開始?答案在倆人簡單的對白裡去找吧。
"Okay."
"Okay."
當我獲知片名的來源時才恍然大悟,這是兩個故事。無法逃避的是對那個唱斷近千年的畸美的愛情的無奈追溯,Heloise和Abelard,在雙方把心靈獻給上帝數十年而努力忘掉與對方的感情之後,因為Abelard的一封給朋友的信而被重新點燃。記憶可以是隨遣隨到的勤雜兵,但感情確是堅守陣地的警衛員,永遠立在那個地方,一動不動,聽憑血液靜靜地流淌過幾十年,慢慢地老掉的節奏。
Alexander Pope把自己想象成那位不忘舊情的少女,給她的神父寫了長長的詩,Eloisa to Abelard:
…
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s lot!
The world forgetting, by the world forgot.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Each pray'r accepted, and each wish resign'd.…
忘掉世界,也被世界忘掉,孤獨地生活在對自我以及上帝的虔敬裡,是一種理想的狀態。但是她達不到這種理想,心靈無暇,陽光永駐,只是她掩面難對現實的自嘲。Spotless mind意味著一種澄澈之境,無所欲求,無所念想,宗教徒苦苦靜守一世而不得,何況一個從紅塵練帶上無望掙脫的人間少女?所以并沒有spotless mind這樣的土壤,也更不會有eternal sunshine這樣的水去澆灌。
Joel和Clementine經歷了所有情侶有過的高潮與低潮,甜蜜與爭吵,最後走向不可調和。以為記憶刪除了就可以過上無所相關的生活,可以擁抱自由,可以擺脫束縛……矛盾激化到最深處的時候,他們互相瞅著不對勁兒,勢不兩立,或許又是不可避免的憂傷。愛情充滿不確定性,就像一個餓著肚子的人在大街上流離,尋尋覓覓竟找不到一家可口的餐館,最後饑不擇食隨遇而安了,或者倒斃街頭,或者——像電影一樣,重頭來過。
“生活太過平淡,愛情太過模式化,新鮮感轉瞬即逝,小小漣漪難以激起內心的感情澎湃,想得太多,說得太多,做得太少,太多無邊無際的朦朧迷茫,太大的氣泡光亮閃爍,思考者依然在敏銳的思考,幻想者依然在夢幻裡遊蕩,頹廢的人依然保持著對過去以及將來的默哀心態。平行線注定沒有交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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